卡娜的秋天

               2006年奥斯卡热门影片点评之二

       《晚安，好运》(《Good Night,and Good Luck》）

    提起乔治－克鲁尼，我们会首先想到一直点缀在他身上的种种光环：好莱坞当红炸子鸡、最有魅力的“钻石王老五”、既里根之后觊觎美国总统宝座的又一位明星――，从去年开始，因为一部《晚安，好运》，乔治－克鲁尼早就戴在的头上那道电影导演的头衔终于可以像当年的罗伯特－雷德福、梅尔－吉布森那样大放异彩了！这部由他本人自导自演的影片不仅在去年的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上获得了最佳编剧奖和最佳男演员奖，也以大热门的姿态入围本届奥斯卡的五部最佳影片之一，“演而优则导”的克鲁尼成了幸运儿，竟同斯皮尔伯格、李安一道进入了争夺最佳导演奖的起跑线。这位凭着一部火爆的电视剧集《急诊室的故事》闯进好莱坞的中年帅哥，能否在 三月五日的奥斯卡之夜成为既罗伯特－雷德福、凯文－科斯特纳、梅尔－吉布森之后又一位捧走最佳导演奖的偶像级明星，我跟全世界的影迷一样拭目以待。

《晚安，好运》，听这名字挺温馨的，但它既不是浪漫的爱情戏，也不是温情脉脉的家庭伦理片，而是一部剑拔弩张、火力十足政治电影。影片讲述了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期， CBS（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著名的新闻评论节目主持人爱德华-默罗（由长期演配角的美国实力派演员大卫－斯特雷泽恩扮演），运用当时广受美国电视观众欢迎的新闻评论节目《面对面》（有点像咱们的《焦点访谈》），与臭名昭著的反共义士、美国右翼势力的代表人物麦卡锡，进行的一场针锋相对的斗争。影片完全改编自真人真事，可以说这段历史造就了美国新闻史上一个充满里程碑色彩的传奇，“晚安好运”就是这个节目的主持人默罗招牌式的结束语，Good Night ,and Good Luck，影片中反复出现这个词，一语双关地道出当时美国政府对新闻传媒业潜在的政治高压，影片与其说是一部歌颂默罗的传记电影，毋宁说是一部揭示美国新闻从业人员与麦卡锡主义斗争的史实片更为准确。

在片中，克鲁尼运用了大量珍贵的历史资料片，以当年一位空军后备役军官因其家人阅读了所谓“颠覆性”的报纸而被麦卡锡操纵下的军方高层当成危险分子除名这一事件为线索展开情节。为了营造出那个令人窒息的年代，也是和影片新闻报导型的纪实风格相吻合，克鲁尼完全使用黑白胶片拍摄，应该说五十年代怀旧的布景服饰和锐利的黑白光影效果交相辉映，影像方面还是具有一定冲击力的，很难想象这样一部溶政论色彩、怀旧氛围以及新闻报导风格于一体的影片会出自一个总是西服笔挺、时常流连于衣香鬓影之间出没于美国各大时尚杂志封面的“优雅男士”之手，真应了中国人爱说的那句话“人不可貌相”！哦，对了，人家不是要竞选下届美国总统吗？拍一部政治题材的影片，说不定就是“热热身”？也许还是一种变相的“拉选票”呢？

但说句实在话，这“选票”拉的好像不太成功，先说票房，公映以来一直就没有进入过美国十大票房排行榜之列，目前北美的总票房也就在两三千万美元上下徘徊（比《断背山》目前的六千万相距甚远，这也为《晚安,好运》的奥斯卡征程蒙上一层阴影，因为奥斯卡很重票房）。更重要的是从整体质量上看，给我的感觉，《晚安,好运》滔滔雄辩有余，冷静分析不足。

影片中那个著名的电视主持人默罗，完全塑造成了一个许云峰式的“革命战士”，面对麦卡锡的种种挑衅，始终是义正言辞、奋起还击，感觉没几个回合，就把敌人给打趴下了，胜利也来得实在太容易？！看得时候我就一直纳了闷，一个在唯利是图的资本主义商业媒体造就下一举成名的电视主持人，凭什么有这么高的斗争觉悟？（影片中麦卡锡也怀疑他是共产党员，很早就拿过苏联人的卢布，事实上他还不是共产主义者）难道他天生就是一个党外的“布尔什维克”？我觉得克鲁尼对这个人物的内心世界刻画不足，从头到尾就是一种“天不怕、地不怕、咱们工人有力量”的大无畏革命精神，至于他是否彷徨过、痛苦过，迷失过、退却过？我们不得而知，而且默罗身边的同事，好像除了那个董事长在政治高压面前暴露出了资本家丑恶的嘴脸之外，其他人都跟他成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竟然一个“甫志高”都没出现？！难道在麦卡锡主义肆虐横行的时候，美国新闻战线都是团结一致同仇敌忾？都是江姐许云峰张志新式的英雄人物？克鲁尼显然是有点一厢情愿了。

稍稍熟悉一点美国历史的人都知道，麦卡锡主义猖獗之时，大搞“非美活动委员会”清查“赤色分子”，全美上下可谓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尤其电影界、新闻界、出版界更是“重灾区”，喜剧大师卓别林是怎么被赶出美国，长期放逐的？至今历历在目。当时好莱坞风声最紧的时候，竟然出现我们后来的文革那样相互揭发、相互告密的丑剧：两次荣获奥斯卡最佳导演奖，曾执导过《欲望号街车》《码头风云》等经典名片的大导演伊利亚－卡赞，就曾经充当过可耻的“告密者”，向当局告发了身边一位同事是“危险分子”，尽管在当年获奥斯卡八项大奖的进步影片《码头风云》中，卡赞让马龙－白兰度扮演的码头工人特里出于正义感向工会“告发”了当地黑帮势力的丑恶行径，但美国的广大人民群众总觉得卡赞是借白兰度扮演的这个人物来洗脱自己“告密者”的嫌疑，以至于四十年后奥斯卡给他颁终身成就奖时，仍然有很多人不能原谅他――不知道为什么？麦卡锡时代种种残酷的过去，克鲁尼都没有正面触及，是事前调查研究的工作没做好？还是视而不见根本就不愿深挖？

显然，只有一个半小时片长的《晚安，好运》作为美国电影史上第一部正面描写麦卡锡时代的政治电影，勇气固然可嘉，但缺少见血封喉的力度，缺少深刻反思的高度，顶多只能算是克鲁尼刺向那个黑暗年代的“温柔一刀”。从这个意义上来看，今年46岁的克鲁尼对政治的理解还比较肤浅，甭说竞选什么美国总统了，恐怕连拍个政治电影都还处于“初出茅庐”阶段，嫩了点啊！我建议，克鲁尼应该像他的前辈奥利弗－斯通学习，后者十五年前拍的《刺杀肯尼迪》显然要比“温柔一刀”的《晚安，好运》要振聋发聩得多！

《晚安，好运》（《Good  Night  and  Good  Luck》

导演：乔治－克鲁尼

主演：大卫－斯特雷泽恩    乔治－克鲁尼

入围第78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原创剧本奖、最佳摄影奖、最佳艺术指导奖

观赏性：***  （最高五星级）

艺术性：****

（曾子航写于2006年2月16日下午14点，后首次发表于2月22日的《北京青年报》《天天副刊》的《读家酷评》中，略有删节，本篇系完整版）